被苏尝踩在脚下,马苦玄不服气的刚想蠕动嘴唇再说一遍。
就被远处的剑修男人喝止,
“马苦玄!”
随后男人又看向那个甲胄少年急促的说,
“苏尝,你知道他没那个意思!他要敢做,我就敢杀了他!”
苏尝当然知道。
如果他不是从马苦玄心声里,听出对方的真实想法,只是为了激怒他与其打一架,没有真对李宝瓶起任何恶念的话。
他刚刚那一拳下去,马苦玄就已经死了。
杀一个对他身边人起杀念的家伙,尤其这家伙还是个山上神仙,苏尝根本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就如同他杀那个非要把刘羡阳当做隐患去消除的正阳山老猿一般。
既然马苦玄宁愿口嗨嘴贱惹怒他,也非要跟他打一番。
那他就满足这家伙的心愿。
苏尝抬起脚,一边示意让马苦玄爬起来,一边看向那个真武山兵家剑修。
他不是忌惮对方,而是在问这个背剑男人要不要师徒俩一起上。
男人长叹一口气,摆摆手,
“打吧打吧,别打死就行。”
眼看苏尝依旧瞅着他,男人随后便用着商量的语调半问半提议,
“我帮你把老猿在它方寸物设置的触发气机给除掉,给你个清清爽爽的方寸物怎么样?”
听到这个交换条件,苏尝摇摇头。
男人说的这事齐先生回来了也能做,而且老猿的方寸物本来就是他的战利品。
看他摇头,兵家剑修也没有意外。
他只是咬牙切齿的看着马苦玄,真恨不得打死这个没病找病的徒弟。
他在心中连念几遍,这玩意儿真武山还有用,真武山还有用之后。
男人再次长叹一口气,把身上的虎符解了下来。
虎符在山下王朝之中,于将帅之手,可以调兵遣将。
它在山上神仙手中,尤其是真武山一脉,则可以请神下凡。
而且男人手里这个名为“十二转”的虎符,是他最常用的一个。品秩相当高,能请的神灵位阶也不一般。
随后他用心声告知了苏尝刚才那段请神下凡的口诀,然后解释了一番,
“因为有刚才神人的那番表现在前,故而我觉得你跟我真武山十分有缘。
所以才选择把这虎符和我们这脉的请神之法私授于你。
虽然我脉的事情我可以做主,但毕竟涉及到真武山核心秘术之一,还望你莫要外传。”
说罢他怕苏尝误会,还把这枚虎符和那个已经被他清除掉气机的方寸物一起放在地上。
两者都放的离他很远。
从这细心的对待看得出来,比起真徒弟马苦玄,男人是真觉得苏尝更符合他眼缘。
苏尝看着这位坦诚相告的兵家剑修也十分顺眼。
如果对方不拿那种恨不得把他拐走的热切眼神看着他,那就更顺眼了。
总感觉这人有点基里基气的,自己以后最好还是离他远点。
不再去看那位过于热情的兵家剑修,苏尝转而看向马苦玄。
看着对方那一脸欠揍的表情,苏尝想揍人的情绪也瞬间饱满了。
为了多揍几拳,他都没有刻意调动体内那头蛟龙气机。
先是挥起一拳与马苦玄的右手拳头,硬碰硬撞在一起。
在拳头相撞,后者拳骨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苏尝又抬起一脚,向马苦玄一腿踹去。
矮瘦少年倒飞出去,狠狠摔在泥地上。
他才半蹲起身,还没来得及将双臂交错格挡在身前,就被飞奔而至的苏尝再次一脚踹飞出去。
马苦玄一路打滚到一个小沟谷间。
这次他不用再起来了,因为苏尝已经骑在他身上,落拳如雨点一般。
宁姚这时才赶至这片山野之间。
她看看沟谷里那个凶狠狂殴对手的甲胄少年,又看看站在一边叹气的背剑男人和身首异处的老猿。
这位宁剑仙心中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咋回事?自己来那么晚吗?老猿都已经打完了?怎么又开始打马苦玄了?
不过自己也看这家伙不是很顺眼,要不要下去参与一番?
一边的男人看出了宁姚那不曾遮掩的表情,再次深叹一口气,收的这个徒弟怎么就这么人见人厌。
他勉力的笑了笑,
“苏尝跟我徒弟切磋呢,你要有急事的话,要不喊一喊他?”
宁姚果断摇头,一点都没有阻止苏尝的打算。
男人也没让她为难,只是继续长吁短叹。
沟谷里,看着脸庞已经肿成猪头,浑身上下没半点好肉的马苦玄。
苏尝轻轻呼出心中那口气,缓缓站起身。
说实话,打完老猿再打如今的马苦玄,虽然舒服也舒服,但是他心中确实没什么成就感。
评价是抗揍程度不如老猿。
因为眼皮也青肿一片,马苦玄双眼只能睁开一条缝隙,有些模糊的看着那个甲胄少年的背影,
“你为什么会让人救我奶奶?”
他问了自己始终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他要是苏尝,肯定不会管苏尝的奶奶。
然而甲胄少年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道,
“你觉得山上人的大道之争,应该殃及无知无觉的凡人吗?”
苏尝问的这句话,也正是要在之后问拳问剑正阳山时,想说的那些话中的其中一句。
“你为什么会在意凡人?”马苦玄依旧不懂。
“因为我的朋友陈平安、刘羡阳现在都是凡人。
他们两个,一个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被别有用心的刘志茂和蔡金简殃及池鱼,连长生桥都差点被一掌打烂。
一个只是跟风雷园有一点牵连,就被正阳山老猿视为必须除掉的隐患。”
苏尝抬头看看天。
天晴的很高远,云彩很淡,空气中有春风拂面。
“而且我心里也有个凡人少年。
他没随着我拥有神仙之力就消失不见,而是一直活在我的心间。”
他说这话时,像是对马苦玄说,又像是对那缕春风倾诉。
到最后更像是对记忆里的某个人自语自言。
作为一个普通的、没有一点神仙手段的凡人。
是想要活在一个神仙横行无忌的世界里,还是活在一个有保护凡人的规矩洞天下。
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苏尝记忆里还有另外一份关于“神仙”们的历史。
在他那个世界的百年前,曾有手握坚船利炮的“西方神仙”敲开了东方一扇腐朽的大门。
摇摇欲坠的门不出意料的被打烂,留下门内无数懵懂无知的凡人,被那些想要攫取利益的神仙收割了一遍遍。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田地、房子、家产、妻儿老小、亲朋好友以及自己的性命和家园。
许多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告诉那些凡人和自己,认命吧,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世界,我们低人一等,就该好好服务于诸位洋神仙!
但还有更多那些显得不那么聪明的人,一遍遍反抗,一遍遍呐喊,一遍遍找寻路线。
我苏尝或许学不了这些先贤,但也不至于摇身一变,就成为此方世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不知怎么的,马苦玄忽然很嫉妒这个甲胄少年说自己心中还活着一个凡人时的清澈与心安。
他也因此觉得此时的苏尝格外讨厌。
不愿承认自己妒忌的矮小少年想嗤笑出声,但又因为脸上的伤势笑不出来。
他只能咧出一个狰狞的笑脸,
“苏尝,你管的了那么多吗?”
“力所能及之处,能管还是可以管一管的。
毕竟齐先生曾于我言,让我对那些不守规矩的外来神仙,看着办。”
苏尝淡淡说,
“我觉得不让山上神仙毫无顾忌的殃及山下人的规矩很好。
最起码在这片洞天我能做到一点,感觉很好。”
然后这个甲胄少年嗤笑出声,
“你不也对这个规矩有所体验了吗?”
马苦玄一时摸不准苏尝是在说他奶奶马兰花因此获救的事情。
还是他以李宝瓶的安全为激怒苏尝的切入点,结果挨了对方一顿毒打的事情。
亦或者两者都有。
山上神仙的争斗不能随便殃及山下凡人吗?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可奶奶马兰花,偏偏因为这个圣人制定,苏尝执行的规矩才活了下来。
马苦玄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
只觉得这世界极其荒诞。
苏尝才没空跟他梳理心绪,只是大踏步走出了这低谷间。
兵家剑修与他擦肩而过。
男人抓起马苦玄,在后者艰难的想要说些什么时。
这位兵家剑修一脸漠然,
“死人没资格跟活人撂狠话。”
马苦玄死死抿起嘴唇,果真低头不语,闭上如细缝的双眼。
这对真武山师徒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走上坡的少年看着迎面而来的宁剑仙,又看看从她手里递过来的虎符与方寸物。
他无奈摇摇头,
“这两个东西要是还有残留的手段,在你手中炸了怎么办?”
黑衣少女骄傲挺胸,
“不用你管!”
看着苏尝促狭的笑容后,她气势又一低,话也没有那么硬气了。
“我刚才让小剑戳过了,没事的。”
一柄只剩剑尖的黑剑,围绕在苏尝身边上下转圈。
苏尝听它嗡嗡鸣鸣个不停,不用读心声就知道宁剑仙此时肯定被它骂的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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