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笑了笑将手中的柿子递给吕素：“既然你不知道如何给柿子脱涩，那么按理说你吃的柿子都会是涩的，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怎么让这柿子不再涩口的秘密了。以后你就不会在吃到涩口的柿子了，也就是说你的‘命’改变了……所以你的‘命’其实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的。”
“可是……”吕素看了看手中的柿子，有些吃惊的望着老萨满，心里却细细的琢磨这老萨满话里的话。
老萨满呵呵一笑：“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话不该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啊？而且我还是草原上的萨满！对不对？”
吕素小心翼翼的看了老萨满一眼点了点头。
老萨满哈哈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堆积起来如同干枯了的松树皮：“其实改变的是‘运’！”
“运？”
“每个人只有一种命运，这是注定的。比如刚才那个两个柿子。又比如一个出生贫寒的家庭的孩子，他注定会遭受物质上的困乏。更改不了，这就是他的命。已经不可逆转了，是‘先天之命’。但是他心里是否会也会因此而感到苦恼呢？谁也不能替他来决定是否苦恼，只有他自己可以选择。今天为此苦恼，明天遇到了一件让他开心的事也可能暂时就忘了这种苦恼，后天也可能变得麻木。这种变化，就是运。”
吕素对此是深有感触的，老萨满说一句她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同样出生贫寒的人，都注定会遭受物质上的困乏，但困乏的程度却会因人而异。如果这个孩子常常抱怨命不好而变得懒惰，终日饮酒赌博则十有八九会落得更穷的结果，而这种更穷的命，几乎是必然发生的情况，因为他的消耗大于收入，这也是一种注定，也像命那样很难更改，叫做“后天之命”，即由运带来的命。这里的“命”是不可逆转的么？不是。至于剩下的十分之一的情况，喝酒遇见个醉汉把钱都给他了，又或者赌博赌赢了，也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啊！我们常常说它是运气好。这里是运么？是的，不过此运非彼运，只是运带来的后天之命的一种。所以，运没有好坏之分，只是握在他手里的一种选择，不同的选择使结果发生的变化而已。而命却是结果，可以分清好坏的。每种选择可以导致无数的结果，这个结果不论是哪一种都是运造成的后天之命的一种。就像那个出生贫寒的家庭，长大后无论他怎么选择努力，无论有多少偶然因素“好运气”，富有的可能及达成富有程度的机会其实都会少于那些出生富豪家庭的孩子，这就是他必须承受的“后天之命”。比之先天之命，更加令人难以接受，也更加容易被人抱怨。这也是人生最残酷最绝望的部分。因不可逆转的先天之命，几乎注定了后天之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努力还有什么意思呢？因为还有“运”的存在。“运”不能改变“先天之命”，却会改变“后天之命”。每个人的结果都可以一眼看到头，却没人会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所以不要纠结于命，而要执着于运。”
吕素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遇到易小川和张量山到底是那个是自己的命那个是自己的运，又或者两者干脆什么都不是只是她心中的一段煎熬罢了。
“不过……”老萨满话锋突然一转“再甜的柿子也不能填饱肚子，而且吃多了对身体还会有害！要吃饱肚子还得靠面饼靠粟米！你知道吗？这人的感情就像那面饼和粟米，而感动或者你们年轻人说的爱就像这柿子。人饿时，会想着吃面饼粟米，肚子不饿的时候就喜欢吃这柿子，更多人喜欢柿子的甜美，却忽略了面饼粟米的味道，也忘了吃多的柿子其实是有害的。女人啊，年轻的时候经常会被男人感动，以为是被爱了。但过段时间后，却忽然发觉，他其实并不爱你……没错，男人能感动你，却并不一定爱你。感动只是想得到你，而爱却是需要付出自己……所以不要轻易被感动，因为你需要的不是个感动你的人，而是个能和你在一起的人。总有一天，你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在平淡中守护你的人。冷的时候他会给你一件外套，胃里难受的时候他会给你一杯热水，难过的时候他会给你一个拥抱，就这么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走过每一段路、度过每一个关头——爱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誓，而是平平淡淡的相守。”
“宣誓？相守？……”吕素愣了一下，一瞬间她想起袁娇姐姐好像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说起誓言，易小川是对她许过承诺的，不过若是算上出征时张量山那段模糊晦涩的表白，这两个人都算对她告白过了。那么相守呢？她心中的波澜仿佛突然静了一下，如平静的湖水中落入一枚的石子，立刻又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过往的种种让她记忆犹新。只是老萨满的话似乎有倾向张量山的些许味道。
“我是有些喜欢小山哥哥，可是他对我的关心……他鼓励我追求小川……他应该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小妹妹吧……”吕素的话声音很轻，轻的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
老萨满看着发呆中的女孩，笑了笑牵着吕素的手走回屋里坐下。
“孩子啊，你知道吗？一个人下的决心足够坚定，才会不动声色。反而那些高调地宣誓与喋喋不休地强调，往往都只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吕素不禁有些脸红心跳的感觉，难道说自己每每强调爱着小川的话语也只是虚张声势？至于易小川，可怜的女孩甚至连去想他是不是虚张声势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不要把别人的关心当成理所当然。不管他有多爱你，最终也会有疲惫的一天。”
老萨满最后的一句让吕素彻底沉默了。她用小手反复搓着衣角，直到它被手心的汗打湿了为止。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女孩终于吐出了心中的苦闷。看见吕素情绪的低落，老萨满笑了笑取出一只龟壳，她把龟壳递给吕素：“既然你决定不了，那么就占卜吧！”
“占卜？”吕素有些惊恐的看着阿婆手中那只黑黝黝的龟壳，却不敢伸手接过。她心里非常清楚眼前这个被她一直都喊作‘阿婆’的女子是位萨满！一位在草原上法力无边的老萨满。看着黑黝黝的龟壳，她相信以老萨满的法力，一定会给她一个答案的，而让她害怕的正是这个答案本身，反而不是答案的内容。
“这里面有一枚铜钱，字面为阳，正合张量山的那个山字，易小川川为水即为阴，恰合铜钱无字阴面，就让铜钱替你决定好了！”
“可，我……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吕素低下头不敢看那只龟壳，更不敢看老萨满。
老萨满笑了笑：“好孩子，那阿婆就替你算算吧！”说着喊了声“山阳水阴！”将手中的龟壳往下一翻。
吕素惊呼道：“不要！”双手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等了半天却没听到铜钱落地的声音，耳边只有老萨满爽朗的笑声。她睁眼看去，见龟壳空空如也，原来阿婆并没有在龟壳中放入铜钱。
老萨满拉过吕素悬在嘴边的小手，把它们放到自己的手心里轻轻的捏着，慈爱的说：“孩子啊！其实阿婆知道你心意，你的确还没有做好做出选择的准备，其实占卜并不重要，重要的在这里！”老萨满伸出手指在吕素的心口点了点。
“掷铜钱时，并不是希望它能给你正确的答案，而是在你掷出它的那一瞬间，你便知道自己心底的答案了！只是你现在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等你做好了这个准备是再来掷这枚铜钱吧！”老萨满松开了握着吕素的手，一枚铜钱落在了吕素的手心。
吕素羞涩的点了点头，小心的将那枚铜钱藏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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